诗篇中的明代松江元宵景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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楼主 2019-12-22 15:43:0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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读明代松江知府许维新的《元宵》诗
文/程志强

许维新是明代万历年间的松江知府,他长达440字的《元宵》长诗收入崇祯、康熙、嘉庆三部府志。以诗证史,既可略窥明清时期松江元宵风俗,也可见被尊为松江名宦的许维新志于移风易俗的政治理想。
2014方塔园元宵灯会一角
据府志记载,正德年间元宵时节松江城里通衢大道都用竹柏结棚,悬挂各色灯笼,游人往来观赏,直到天明。灯的名目繁多,有满园春、众星捧月、绣球、鉴装、斗鸡、走马等等,以楮帛、琉璃、鱼魫、竹丝、麦秸、菩提叶等为材质,十分精美,价格最贵达“数十缗”(一缗为一千文铜钱)。至于烟火,则以大小数百悬挂于巨木之上,累计十多层,火药点燃之后,光怪百出,如龙蛇飞走,变幻出“帘幕、灯火、星斗、人物、花果之类,灿然若神”。到了明末崇祯年间,松江灯市“穿缀彩珠,剪簇绚绘,工竞百巧,市人各挂彩悬流苏,以障幕覆之”,此外还有盛大的游艺活动和烟火表演——“金鼓管弦,火树最盛。游人往往达曙为常”,真是一派盛世景象。正德、崇祯相距百年,明代中后期松江的繁华与奢靡之风日盛,于此可见一斑。
许维新为山东棠邑(今属聊城)人,万历二十六年至三十一年(1598—1603)任松江知府。他的《元宵》诗绘声绘色地描写了在风清云淡的上元之夜,松江城灯市与烟火之盛:“迅雷忽砰砯,花烛红灿烂。冲空万虹流,矫如射天箭”,“鼓吹众垒鸣,有如矩鹿战。海潮沸疑近,方昏又忽旦”。热闹的场景直到天明才渐渐平息:“良久月沉西,灯消火亦倦。热闹逐霜零,鼓角随风散。”他自嘲是“北方瘠土生,骤然经未惯”的“齐伧”,赶紧“旁皇步庭阶,呼童防火患”。
由眼前所见,他想到松江一府三县(华亭、青浦、上海)城乡各处一夜之费实在可观,联想到“此宵已如斯,八节费巨万”。许维新认为“害财最苦奢,足民莫如俭”,松江虽然号称繁华,但普通百姓还是生活艰难,“岁谷余三年,中仍虑水旱”,一旦遭遇灾荒,“茹草腹不充,道殣嗟逋窜”,“安得灯与花,煮作饥寒膳”?与其荒年祷神,不如平时节俭积储。何况燃灯容易导致火灾,“燎原足易焚,射天是恭慢”,真可谓“无礼召祝融,恣钱买祸难”。总之一句话,在他看来一定要“省费反朴风”,否则真是“守臣罪可诛”了。
醉白池元宵灯谜
许维新在松江知府任上五年,整顿吏治、疏通河道、奖掖风俗、提携寒士,治绩卓着,惟饮云间一杯水,“不受云间一串钱”,是有名的能吏和廉吏。离任之日,“郡人系车扳马不得前,居者设公神位,燃烛焚楮,供以明镜止水,行者执香前导以送之”,当天风雨载途,无一人散去。然而令人遗憾的是,我们没有看到许维新整治元宵风俗的具体政策和措施,从后来府志的记载看,即使有也没有取得多少效果。
方塔灯展
元宵灯火在我国历史悠久,到明代已成为官方民间共同的节日盛筵,虽然糜费巨大,但无论贵贱都乐此不疲。晚清来华达四十多年的美国公理会传教士明恩溥曾在其《中国乡村生活》一书里将自元旦到元宵的春节视为中国的“国假”,节日的狂欢起到了国家和社会的“安全阀”的作用。限于所处的时代,这个观点无疑是许维新和他的同志们所无法想到,甚至也很难接受的。从这首长诗中,我们读到明代松江的繁华,也能读到在盛世外衣笼罩之下的危机。和同时代的很多有识之士一样,许维新看到了晚明奢靡之风的危害,也看到了明王朝的统治危机,这当然是值得肯定的。

明郡守许维新《元宵诗》

元宵气候和,微云淡河汉。然灯起东风,聊作丰登办。糕茧兆茧良,遂为先蚕奠。太守分为民,敢作耳目玩。迅雷忽砰砅,花烛红灿烂。冲空万虹流,矫如射天箭。鼓吹众垒鸣,有如钜鹿战。海潮沸疑近,方昏又忽旦。北方瘠土生,骤然经未惯。彷徨步庭阶,呼僮防火患。开关告海防,或然有外变。转笑告者迂,无聊坐夜半。栖乌禁不鸣,楼角寂宿鹳。岂亦讶非常,焚巢愁祸乱。良久月沉西,灯消火亦散。消者灰与尘,散者衣若飰。即此耳目前,可卜馀乡县。富贵犹堪惜,其如贫与贱。夏畦苦作劳,当午滴禾汗。膏血一粒艰,用作泥沙盻。荆楚风土谣,往古先贤传。本以教耕桑,末流成惑眩。害财最苦奢,足民莫如俭。岁谷馀三年,中仍虑水旱。此宵已如斯,八节费巨万。往岁魃为妖,扬尘江流断。茹草腹不克,道殭嗟逋窜。安得灯与花,煑作饥寒膳。守臣罪可诛,何不为民劝。齐伧不能词,存为不职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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